遣悲怀·其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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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古诗词经典读本: (1-3年级) (4-6年级) (7-12年级) 经典名句 唐诗三百首  千家诗


遣悲怀·其一

唐·元稹

谢公最小偏怜女,自嫁黔娄百事乖。
顾我无衣搜荩箧,泥他沽酒拔金钗。
野蔬充膳甘长藿,落叶添薪仰古槐。
今日俸钱过十万,与君营奠复营斋。


诗题与背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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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一首悼亡诗,是唐代诗人元稹所作《遣悲怀》三首(诗题一作《三遣悲怀》)中的第一首,体裁为七言律诗

  此诗悼念的是作者的妻子韦丛。韦丛,字茂之,杜陵(今陕西西安市东南)人,元稹元配,少元稹四岁。唐德宗贞元十八年(802年)二十岁时嫁与元稹,其时元稹尚无功名,婚后颇受贫困之苦,而她无半分怨言,夫妻感情很好。生五人而仅存一女。卒于元和四年(809年)七月。葬于咸阳,年二十七。这时元稹已任监察御史。韩愈曾撰《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》。韦丛的父亲韦夏卿,官至太子少保,韦丛为其幼女。韦氏死后,元稹悲痛万分,曾作多首悼念的诗,但以此三首最为人传诵,主要则如陈寅恪先生所说:“直以韦氏之不好虚荣,微之之尚未富贵。贫贱夫妻,关系纯洁。因能措意遣词,悉为真实之故。夫唯真实,遂造诣独绝欤?”

  据刘逸生先生《读诗小札》所说,这三首是在韦丛死后两年,即元和六年作,时元稹已贬江陵士曹参军。

  《遣悲怀》三首,一个“悲”字贯穿始终。诗题“遣悲怀”,实际上,是越“遣”越“悲”,越“遣”越不能忘“怀”。真切的“悲怀”,贯穿了全诗,充溢了全诗。

  第一首,缅怀妻子在艰难家境中安贫劳作、恩爱贤惠的品行,并抒写自己的抱憾之情。

  第二首,与第一首结尾处的悲凄情调相衔接。追念妻子生前的戏言竟成遗嘱,来表达自己的哀痛和痴情。尾联概括地点明,共历贫贱患难的夫妻,一旦诀别,回首往事,事事可哀。

  第三首,首句“闲坐悲君亦自悲”,承上启下,以“悲君”总括上两首,自伤身世不幸,进一步表达贫贱夫妻生死离别之情。由妻子早丧想到人生短暂,悼妻之际自伤自怜。

  这三首诗,叙事叙得实,写情写得真,写出了作者的至性至情,因而成为古今悼亡诗中的绝唱。


逐句释义:

  谢公最小偏怜女,自嫁黔娄百事乖: 你如同谢公最受偏爱的女儿,嫁给我这个贫士事事不顺当。
  谢公最小偏怜女:东晋宰相谢安,最爱其侄女谢道韫。韦丛的父亲韦夏卿,官至太子少保,死后赠左仆射,也是宰相之位。韦丛为其幼女,故以谢道韫比之。偏怜女,最疼爱的女儿。
  黔娄:春秋时齐国贫士,其妻也颇贤明。作者幼孤贫,故以自喻。
  乖:不顺利,不如意。


  顾我无衣搜荩箧,泥他沽酒拔金钗: (你)看到我没有可替换的衣服,就翻箱倒柜去搜寻;(我身边没钱)死乞活赖地缠你买酒,你就拔下头上金钗去换钱。
  顾我:看到我。
  荩箧(jìn qiè):草编的箱子。荩,草。
  泥(nì):软求;用软语纠缠人,以求达到目的。
  他:指妻子韦丛。
  沽酒:买酒。
  金钗(chāi):妇女插于发髻的金制首饰,由两股合成。


  野蔬充膳甘长藿,落叶添薪仰古槐: 平常家里只能用豆叶之类的野菜充饥,你却吃得很香;没有柴烧,你便靠老槐树飘落的枯叶当柴禾烧饭。
  野蔬:野菜。
  充膳:当饭。膳,饭食。
  甘长藿:长藿也觉得甘美。甘,甘心。长藿:长长的豆叶。长,一作“尝”。藿,豆叶,豆类作物的叶子。
  落叶添薪:搜捡地上的落叶当柴禾。薪,柴禾。
  仰:依靠。


  今日俸钱过十万,与君营奠复营斋: 如今我高官厚禄(你却离世),我只得一次又一次祭奠你,延请僧道为你超度亡灵。
  俸,旧时官吏所得的薪金。
  营奠(diàn):设祭。营,办理。奠,祭品。
  营斋(zhāi):设斋食以供僧道,请为死者超度灵魂。斋,斋醮,即请僧众设斋坛,超度亡魂。


作品赏析:

  这是一首悼亡诗,是《遣悲怀》三首中的第一首。此诗追忆妻子韦丛生前。先回顾与韦丛婚后的艰苦生活,以明“贫贱夫妻”间深厚的感情,从而引出对妻子的愧疚之情,再托出报答之意而反复咏叹之。


  首联“谢公最小偏怜女,自嫁黔娄百事乖”,引用典故,以东晋宰相谢安最宠爱的侄女谢道韫借指韦氏,以战国时齐国的贫士黔娄自喻,其中含有韦氏屈身下嫁的意思。“百事乖”,任何事都不顺遂,这是对韦氏婚后七年间艰苦生活的简括。


  颔联“顾我无衣搜荩箧,泥他沽酒拔金钗”,写与韦氏婚后的生活。你看到我没有可替换的衣服,就翻箱倒柜去搜寻;我身边没钱,死乞活赖地缠你去买酒,你就拔下头上金钗去换钱。一“顾”一“泥”,表现了韦氏的贤淑。活生生地刻画出夫妻清贫、而又情笃意厚的感情。


  颈联“野蔬充膳甘长藿,落叶添薪仰古槐”,用夸张的手法,通过“野蔬充膳”和“落叶添薪”来比喻过惯锦衣玉食生活韦氏,能甘于与作者共度清贫的日子,而毫无怨言,不仅难能可贵,而且也更加体现出夫妻之间感情的深切、浓郁。


  尾联“今日俸钱过十万,与君营奠复营斋”,回到现实,这样好的妻子与自己度过了七年艰难寒苦的生活,最后连一天好日子也没过就匆匆离开了人世,怎能不使人抱憾呢。而今自己享有厚俸,却再也不能与爱妻一道共享荣华富贵,只能用祭奠与延请僧道超度亡灵的办法来寄托自己的情思。“复”,写出这类悼念活动的频繁。这两句,出语虽然平和,内心深处却是极其凄苦的。


  这首诗的主要篇幅都是对往事的回忆,在回忆过程中,选择了最有代表性的几件事,娓娓道来,生动地再现了亡妻的人品性格。虽然诗的语气平缓,但内心的情感活动却极剧烈。剧烈的情感活动以平缓的语气来表现,愈发加强了作品的感人力量。

  全诗在写作上的一个突出特点是运用反衬手法。如首联以韦丛出身门第之高贵反衬她安贫乐苦的贤淑美德。再如尾联极写今日之富贵以反衬过去的贫困,以突出思念亡妻的无尽哀愁。其次是平淡中见神韵,把有严格格律的律诗写得如此平易浅近,如话家常,确实是悼亡诗中的名篇。


名家点评:

  杨慎《升庵诗话》:俗谓柔言索物曰泥,乃计切,谚所谓“软缠”也。杜子美诗“忽忽穷愁泥杀人”,元微之《忆内》诗“顾我无衣搜画匣,泥他沾酒拔金钗”。

  黄书灿《唐诗笺注》:此微之悼亡韦氏诗。通首说得哀惨,所谓贫贱夫妻也。“顾我”一联,言其妇德,“野蔬”一联,言其安贫。俸钱十万,仅为营奠营斋,真可哭杀。


《唐诗三百首》古籍版本之一91
《唐诗三百首》古籍版本之一92


作者简介:

  元稹(779—831年),唐朝大臣,文学家、诗人。字微之,河南(今河南洛阳)人,居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。早年家贫。举贞元九年明经科、十九年书判拔萃科,曾任监察御史。因得罪宦官及守旧官僚,遭到贬斥。后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以暴疾卒于武昌军节度使任所。与白居易友善,常相唱和,世称“元白”。有《元氏长庆集》。《全唐诗》收录其诗作593首。(新、旧《唐书》本传、《唐才子传》卷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