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史·列传第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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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史二十四史之一,汇合并删节记载北朝历史的《魏书》、《北齐书》、《周书》而编成的纪传体史书李延寿撰。共一百卷,含本纪十二卷,列传八十八卷,上起北魏登国元年(386年),下迄义宁二年(618年),记北朝北魏西魏东魏北周北齐隋朝六代二百三十三年史事。《北史》虽有内容偶呈芜杂之弊,但体例完整、材料充实、文字简炼,在后代颇受重视。自有南北二史之后,《宋书》、《南齐书》、《魏书》、《梁书》、《陈书》、《北齐书》、《周书》、《隋书》被称为八书,史称“二史八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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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

  古弼 张黎 刘洁 丘堆 娥清 伊 乙瑰 周几 豆代田 车伊洛 王洛兒车路头 卢鲁元 陈建来大干 宿石 万安国 周观 尉拨 陆真 吕洛拔 薛彪子子琡 尉元 慕容白曜 和其奴 苟颓 宇文福

  古弼,代人也。少忠谨,善骑射。初为猎郎,门下奏事,以敏正称。明元嘉其直而有用,赐名曰笔。后改名弼,言其有辅佐才也。令典西部,与刘洁等分绾机要,敷奏百揆。太武即位,以功拜立节将军,赐爵灵寿侯。历位侍中、吏部尚书,典南部奏事。后征冯弘。弘将奔高丽,高丽救军至,弘乃随之,令妇人被甲居中,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。弼部将高苟子击贼军。弼酒醉,拔刀止之,故弘得东奔。太武大怒,黜为广夏门卒。寻复为侍中,与尚书李顺使凉州。赐爵建兴公,镇长安,甚有威名。及议征凉州,弼与顺咸言凉州乏水草,不宜行,帝不从。既克姑臧,微嫌之,以其有将略,弗之责。

  宋将裴方明克仇池,立杨玄庶子保炽。于是假弼节,督陇右诸军讨仇池,平之。未几,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,围仇池。弼攻解其围,文德走汉川。时东道将皮豹子闻仇池围解,议欲还军。弼使谓曰:“若其班师,寇众复至,后举为难。不出秋冬,南寇必来,以逸待劳,百胜之策也。”豹子乃止。太武闻之曰:“弼言长策也。制有南秦,弼谋多矣。”景穆总摄万机,征为东宫四辅,与宜都王穆寿并参政事。迁尚书令。弼虽事务殷凑,而读书不辍。端谨慎密,口不言禁中事。功名等于张黎,而廉不及也。

  上谷人上书,言苑囿过度,人无田业,宜减大半,以赐贫者。弼入欲陈奏,遇帝与给事中刘树棋,志不听事。弼侍坐良久,不获申闻。乃起,于帝前捽树头,掣下床,以手搏棋耳,以拳殴其背,曰:“朝廷不理,实尔之罪!”帝失容,放棋曰: “不听奏事,过在朕,树何罪?置之!”弼具状以闻。帝奇弼公直,皆可其奏,以与百姓。弼曰:“为臣逞志于君前者,非无罪也。”乃诣公车,免冠徒跣,自劾请罪。帝召之,谓曰:“卿其冠履。吾闻筑社之役,蹇蹶而筑之,端冕而事之,神与之福。然则卿有何罪?自今以后,苟利社稷,益国便人者,虽复颠沛造次,卿则为之,无所顾也。”

  太武大阅,将校猎于河西,弼留守。诏以肥马给骑人,弼命给弱者。太武大怒曰:“尖头奴敢裁量朕也!朕还台,先斩此奴!”弼头尖,帝常名之曰:“笔头”,时人呼为“笔公”。属官惧诛。弼告之曰:“吾谓事君使田猎不过盘游,其罪小也。不备不虞,使戎冠恣逸,其罪大也。今北狄孔炽,南虏未灭,狡焉之志,窥伺边境,是吾忧也。故选肥马备军实,为不虞之远虑。苟使国家有利,吾宁避死乎?明主可以理干,此自吾罪。”帝闻而叹曰:“有臣如此,国之宝也。”赐衣一袭,马二疋,鹿十头。后车驾田于山北,获麋鹿数千头,诏尚书发车牛五十乘运之。帝寻谓从者曰:“笔公必不与我,汝辈不如马运之速。”遂还。行百余里而弼表至,曰:“今秋谷悬黄,麻菽布野,猪鹿窃食,鸟雁侵费,风波所耗,朝夕参倍。乞赐矜缓,使得收载。”帝谓左右曰:“笔公果如朕卜,可谓社稷之臣。”初,杨难当之来也,诏弼悉送其子弟于京师。杨玄少子文德,以黄金三十斤赂弼。弼受金留文德,而遇之无礼,文德亡入宋。太武以其正直,有战功,弗加罪责。太武崩,吴王立,以弼为司徒。文成即位,与张黎并坐议不合旨,俱免。有怨谤之言,其家人告巫蛊,俱伏法。时人冤之。

  张黎,雁门平原人也。善书计,道武知待之。明元器其忠亮,赐爵广平公,管综机要。太武以其功旧,任以辅弼,除大司农卿。军国大议,黎常与焉。以征赫连定功,进号征北大将军。与乐安王范、济南公崔徽镇长安。清约公平,甚著声称,代下之日,家无余财。太武征凉州,蠕蠕吴提乘虚入寇,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拒击走之。景穆初总百揆,黎与崔浩等辅政,忠于奉上,非公事不言。诏赐浩、黎布帛各千疋,以褒旧勋。吴王余立,以黎为太尉。后文成即位,与古弼俱诛。

  刘洁,长乐信都人也。昭成时,慕容氏献女,洁祖父生为公主家臣,乃随入魏。赐以妻妾,生子堤,位乐陵太守,封信都男。卒。洁袭堤爵。数从征讨,进爵会稽公。后与永安侯魏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击吐京叛胡,为其所执,送赫连屈丐。洁声气不挠,呼其字而与之言,神色自若。屈丐壮而释之。后得还国,典东部事。明元寝疾,太武监国,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,对综机要。

  太武即位,奇其有柱石用,委以大任。及议军国,朝臣咸推其能。迁尚书令,改为钜鹿公。车驾西伐,洁为前锋。沮渠牧犍弟董来距战于城南,洁信卜者之言,以日辰不协,击鼓却阵,故董来得入城。太武微嫌之。洁久在枢密,恃宠自专,帝心稍不平。时议伐蠕蠕,洁言不如广农积谷。以待其来,群臣皆从其议。帝决行,乃从崔浩议。既出,与诸将期会鹿浑谷。而洁恨其计不用,欲沮诸将,乃矫诏更期,诸将不至。时虏众大乱,景穆欲击之,洁执不可。停鹿浑谷六日,诸将犹不集,贼已远遁,追至石水,不及而还。师次漠中,粮尽,士卒多死。洁阴使人惊军,劝帝弃军轻还,帝不从。洁以军行无功,奏归罪于崔浩。帝曰:“诸将后期,及贼不击,罪在诸将,岂在于浩?”又洁矫诏事遂发,舆驾至五原,收洁幽之。

  太武之征也,洁私谓亲人曰:“若军出无功,车驾不返,即吾当立乐平王。” 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,问:“刘氏应王,继国家后,我审有名姓不?”嵩对曰: “有姓而无名。”穷验款引,搜嵩家,果得谶书。洁与南康公秋邻及嵩等皆夷三族,死者百余人。洁既居势要,内外惮之,侧目而视。籍其家,财产钜万。太武追忿,言则切齿。

  丘堆,代人也。美容仪。初以忠谨入侍。明元即位,拾遗左右,稍迁散骑常侍。太武监国临朝,堆与太尉穆观等为右弼。及即位,赐爵临淮公,位太仆。与宗正娥清略地关右,而宜城王奚斤表留堆,合军与赫连昌相拒。斤进击赫连定,留堆守辎重。斤为定禽,堆闻而弃甲走长安。帝大怒,遣西平公安颉斩堆。

  娥清,代人也。少有将略,累著战功,稍迁给事黄门侍郎。明元南巡,幸鄴,以清为中领军将军。与宋兵将军周几等度河,略地至湖陆,以功赐爵须昌侯。与几等遂镇枋头。太武初,乃还京师,进为东平公。后从平统万,遂与奚斤讨赫连昌,至安定。及昌弟定西走,斤追之。清欲寻水往,斤不从,遂与斤俱为定禽。克平凉,乃得还。后与古弼等东讨冯弘,以不急战,弘奔高丽。槛车征,黜为门卒而卒于家。子延,赐爵南平公。

  伊珝,代人也。少勇健,走及奔马,善射,力曳牛却行。神初,擢为侍郎。转三郎,赐爵汾阳子。太武将讨凉州,议者咸以无水草谏,唯司徒崔浩劝行。群臣出后,珝曰:“凉州若无水草,何得为国?宜从浩言。”帝善之。及克凉州,大会于姑臧。帝谓群臣曰:“崔公智计有余,吾亦不复奇之。正奇珝弓马士,所见能与崔同耳。”顾谓浩曰:“珝智力如此,终至公相。”浩曰:“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。卫青、霍去病亦不读书而致公辅。”帝欲以珝为尚书,封郡公。珝以尚书务殷,公爵至重,辞之;中、秘二省,多诸文士,请参其次。帝贤之,遂拜秘书监,赐爵河南公。拜司空。清约自守,为政举大纲而已,不为苛碎。大安二年,领太子太保。三年,与司徒陆丽等并平尚书事。薨。子兰袭爵,位库部尚书。卒。

  子盆生,骁勇有胆气,累有战功,遂为名将。以勋赐爵平城子。为西道都督,战殁。赠雍州刺史。

  乙瑰,代人也。其先世统部落。太武时,瑰父匹知遣瑰入贡,帝留之。瑰善骑射,手格猛兽。尚太武女上谷公主,除驸马都尉,赐爵西平公。从驾南征,都督前锋诸军事,勇冠三军。后进爵为王,又为西道都将。薨,年二十九,赠太尉公,谥曰恭。子乾归袭爵。

  乾归有气干,颇习书疏,尤好兵法。尚景穆女安乐公主,除驸马都尉、侍中。献文初,为秦州刺史,有惠政。孝文即位,为中道都将。卒,谥曰康。子海,字怀仁,位散骑侍郎。卒,谥曰孝。

  海子瑗,字雅珍,尚孝文女淮阳公主,除驸马都尉,累迁西兗州刺史。天平元年,举兵应樊子鹄,战败死。

  周几,代人也。少以善射为猎郎。明元即位,为左部尚书,以军功封交趾侯。太武以几有智勇,遣镇河南,威信著于外境。几常嫌奚斤等绥抚关中失和,每至言论,形于声色,斤等惮焉。进号宋兵将军,率洛州刺史于栗磾以万人袭陕城,卒于军,军人无不叹惜之。归葬京师。谥曰桓。子步袭爵。

  豆代田,代人也。明元时,以善骑射为内细射。从攻武牢,诏代田登楼射贼,矢不虚发。以功迁内三郎。从讨赫连昌,乘胜追贼,入其宫门。门闭,代田逾宫而出。太武壮之,拜勇武将军。后从讨平凉,破赫连定,得奚斤等,以定妻赐之。诏斤膝行授酒于代田。敕斤曰:“全尔身命者,代田功也。”以从讨和龙战功,封长广公。卒于统万镇大将。赠长广王,谥曰恭。子周求袭爵。

  车伊洛,焉耆胡也。世为东境部落帅,恆修职贡。延和中,授平西将军,封前部王。伊洛规欲归阙,为沮渠无讳断路,伊洛连战破之。无讳卒。伊洛前后遣使招喻其子乾寿等,及其户五百余家,送之京师。又率部众二千余人伐高昌,讨破焉耆东关七城。正平二年,伊洛朝京师,拜都官尚书,将军、王如故。卒,谥康王,葬礼依卢鲁元故事。子歇袭爵。

  王洛兒,京兆人也。明元在东宫,以善骑射给事帐下,谨愿未尝有过。明元尝猎于氵垒南,冰陷没马。洛兒投水奉帝出,殆将冻死。帝解衣赐之,自是恩宠日隆。天赐末,帝避难居外,洛兒晨夜侍卫,恭勤发于至诚。元绍之逆,帝左右唯洛兒与车路头。昼居山岭,夜还洛兒家。洛兒邻人李道潜相奉给,晨复还山。众庶颇知,喜而相告。绍闻,收道斩之。洛兒犹冒难往返京都,通问于大臣,大臣遂出奉迎,百姓奔赴。明元还宫,社稷获全,洛兒有功焉。明元即位,拜散骑常侍,赐爵新息公,加直意将军。又追赠其父为列侯,赐僮隶五十户。卒。赠太尉、建平王。赐温明秘器,载以巉辌车,使殿中卫士为之导从,亲临哀恸者四焉。乃鸩其妻周氏,与合葬。子长城袭爵。

  车路头,代人也。少以忠厚选给东宫,为帐下帅。天赐末,明元出于外,路头随侍竭力。及即位,封宣城公、忠意将军。帝性明察,群臣多以职事遇谴,至有杖罚,故路头优游不任事。性无害,每评狱处理,常献宽恕之议,以此见重于朝,帝亦敬纳之。卒,明元亲临哀恸,赠太保、宣城王,谥曰忠贞。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。陪葬金陵。子眷袭爵。

  卢鲁元,昌黎徒河人也。曾祖副鸠,仕慕容氏,为尚书令、临泽公。祖、父并至大官。鲁元宽和有雅度。明元时,选为通直郎,以忠谨给侍东宫,太武亲爱之。即位,以为中书侍郎,宠待弥渥。而鲁元益加谨肃,帝愈亲待之。内外大臣,莫不敬惮。性多容纳,善与人交,好掩人过扬人美,由是公卿咸亲附之。以工书有文才,累迁中书监,领秘书事。赐爵襄城公,赠其父为信都侯。从征赫连昌,太武亲追击,入其城门,鲁元随帝出入。是日微鲁元,几至危殆。后迁太保、录尚书事。帝贵异之,临幸其第,不出旬日。欲其居近,易往来,乃赐甲第于宫门南。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。真君三年,驾幸阴山,鲁元以疾不从。侍臣问疾,医药传驿,相属于路。及薨,帝甚悼惜之,还临其丧,哭之哀恸。东西二宫,命大官日送奠。晨昏哭临,讫则备奏钟鼓伎乐。舆驾比葬三临之。丧礼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而赗送有加。赠襄城王,谥曰孝。葬于崞山,为建碑阙。自魏兴,贵臣恩宠,无与为比。

  子统袭爵,以父任,侍东宫。太武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生妻之。车驾亲自临送,太官设供具,赏赉千计。文成即位,典选部、主客二曹。卒,赠襄城王,谥曰景。无子。弟弥娥袭。卒,赠襄城王,谥曰恭。

  鲁元少子内,给侍东宫。景穆深昵之,常与卧起,同衣食。父子有宠两宫,势倾天下。内性宽厚,有父风,而恭慎不及。正平初,宫臣伏诛。太武以鲁元故,唯杀内而厚抚其兄弟。

  陈建,代人也。以善骑射擢为三郎,迁下大夫、内行长。太武讨山胡白龙,轻之,单将骑数十,每自登山。白龙伏壮士,出不意;帝坠马,几至不测。建以身捍贼,奋击,杀数人,被十余疮。帝壮之,赐别户二十。文成初,出为幽州刺史,假秦郡公。帝以建贪暴懦弱,遣使就州罚杖五十。孝文初,征为尚书右仆射,加侍中,进爵赵郡公。建与晋阳侯元仙德、长乐王穆亮、平原王陆睿密表启南伐,帝嘉之。迁司徒,进爵魏郡王。帝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,赐建妻宴于后庭。薨,子念生袭。有罪,爵除。

  来大干,代人也。父初真,从道武避难叱候山,参创业功。官至后将军,武原侯,与在八议。大干骁果善骑射。永兴初,袭爵,位中散。至于朝贺之日,大干常著御铠,盘马殿庭,朝臣莫不嗟叹。迁内三郎、幢将,典宿卫禁旅。大干用法严明,上下齐肃。尝从明元校猎,见兽在高岩上,持槊直前刺之,应手而死,帝嘉其勇壮。太武践阼,与襄城公卢鲁元等七人俱为常侍,常持仗侍卫,昼夜不离左右。累从征伐,以战功赐爵庐陵公,镇云中,兼统白道军事。太武以其壮勇,数有战功,兼悉北境险要,诏使巡抚六镇,以防寇虏。经略布置,甚得事宜。后吐京胡反,以大干为都将,讨平之。在吐京卒。丧还,停于平城南。太武出游还,见而问之,左右以对,帝悼叹者良久。诏听其丧入殡城内。赠司空,谥庄公。子丘颓袭爵,降为晋兴侯。

  宿石,朔方人,赫连屈丐弟文陈之曾孙也。天兴中,文陈父子归魏,道武嘉之,以宗女妻焉,拜上将军。祖若豆根,明元时赐姓宿氏,袭上将军。父沓干,从太武征平凉有功,赐爵汉安男。后从讨蠕蠕,战没。石年十三袭爵,擢为中散,迁内行令。从于苑中游猎,石走马引前,道峻马倒,殒绝,久之乃苏。由是御马得制。文成嘉之,赐以绵帛、骏马,改爵义阳子。又常从猎,文成亲欲射猛兽。石叩马谏,引帝至高原上。后猛兽腾跃杀人。褒美其忠,许后有犯罪,宥而勿坐,赐骏马一疋。尚上谷公主,拜驸马都尉。位吏部尚书,进爵太山公,为北征中道都大将。卒,追赠太原王,谥康,葬礼依卢鲁元故事。太和初,子倪袭爵。

  万安国,代人也。世为酋帅。父振,尚高阳长公主,拜驸马都尉,位长安镇将,爵冯翊公。安国少明敏,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,拜驸马都尉。献文特亲宠之,与同卧起。拜大司马、大将军,封安城王。安国先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平,承明初,矫诏杀买奴于苑中。孝文闻之,大怒,遂赐死,年二十三。子翼袭王爵。有嵇根者,世为纥奚部帅。皇始初,率部归魏,尚昭成女。生子拔,位尚书令。拔尚华阴公主,生子敬。元绍之逆也,主有功,超授敬大司马,封长乐王。薨,子护袭,拜外都大官。根事迹遗落,故略附云。

  周观,代人也,骁勇有膂力。太武以军功赐爵金城公,位高平镇将。善抚士卒,号有威名。后拜内都大官,出为秦州刺史。抚驭失和,部人薛永宗聚众汾曲以叛。观讨永宗,为流矢所中。太武幸蒲坂,观闻帝至,惊怖而起,疮重遂卒。帝怒,绝其爵云。

  尉拨,代人也。父那,濮阳太守。拨为太学生,募从兗州刺史罗忸击贼于陈、汝,有功,赐爵介休男。讨和龙,击吐谷浑,皆有军功,进爵为子。累迁杏城镇将,大得人和。文成以拨清平有惠绩,赐以衣服。献文即位,为北征都将。南攻悬瓠。进爵安城侯,位北豫州刺史。卒,谥敬侯。

  陆真,代人也。父洛侯,秦州刺史。真少善骑射。太武以真膂力过人,拜内三郎。真君中,从讨蠕蠕,以功赐爵关内侯。后攻悬瓠,登楼临射城中,弦不虚发。从太武至江,还攻盱眙,真功居多。文成即位,进爵都昌侯,位选部尚书。后拜长安平镇将。时初置长蛇镇,真率众筑城未讫,而氐豪仇傉檀等反叛。真击平之,卒城长蛇而还。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,以真为长安镇将,赐爵河南公。长安平兵人素伏其威信,及至,皆怗然安静。在镇数年,甚著威称。卒,谥曰烈。

  子延,字契胡提,颇有气干。袭爵河南公,例降,改封汝阳侯。位怀朔镇大将、太仆卿。受使绥慰秀容,为牧子所害

  吕洛拔,代人也。曾祖渴侯,昭成时率户五千归魏。父匹知,太武时为西部长,封荣阳公。洛拔以壮勇知名。文成末,为平原镇都将。随尉元攻宋将张永,大败之,赐爵成武侯。卒。

  长子文祖,献文以其勋臣子,补龙牧曹奏事中散。以牧产不滋,坐徙武川镇。后文祖以旧语译注皇诰,辞义通辩,为外都曹奏事中散。后坐事伏法。

  薛彪子,代人也。祖达头,自姚苌时率部落归魏。道武赐爵聊城侯,待以上客礼,赐妻郑氏。卒,赠冀州刺史,谥曰悼。父野者,并、太二州刺史,封河东公,有声称。卒,谥曰简。彪子姿貌壮伟,明断有父风。为内行长,典奏诸曹事。当官正直,内外惮之。及文明太后临朝,出为枋头镇将。素刚简,为近臣所嫉;因小过,黜为镇门士。及献文南巡,次山阳,彪子拜诉于路,复除枋头镇将。累迁开府、徐州刺史。在州甚多惠政,百姓便之。沛郡太守邵安、下邳太守张攀,咸以赃污,彪子案之于法。安等遣子弟上书,诬彪子南通贼虏。孝文曰:“此妄矣。”推案果虚。卒,谥曰文。子琡。

  琡字昙珍,形貌瑰伟。少以干用为典客令。每引见,仪望甚美。宣武谓曰: “卿风度峻整,姿貌秀异,后当升进,何以处官?”琡答曰:“宗庙之礼,不敢不敬;朝廷之事,不敢不忠。自此之外,非庸臣所及。”正光中,行洛阳令,部内肃然。时以久旱,京师见囚悉召集于都亭,理问冤滞。洛阳狱唯有三人。孝明嘉之,赐缣百疋。琡本附元叉,叉废,忧惧,由是政教废弛,坐免官。李神轨有宠于灵太后,琡复事之。累迁吏部郎中。

  先是,吏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格,不简人才,专问劳旧。琡乃上书曰:“臣闻锦縠虽轻,不委之以学割;瑚琏任重,岂寄之以弱力。若使选曹唯取年劳,不简贤否,使义均行雁。次若贯鱼,勘簿呼名,一吏足矣。数人而用,何谓铨衡?今黎元之命系于守长。若其得人,则苏息有地;任非其器,为患更深。请郡县之职,吏部先尽择才,并学通古今晓达政职者,以应其选。不拘入职远近,年勋多少,其积劳之中,有才堪牧人者,自在先用之限。其余不堪者,既壮藉其力,岂容老而弃之。将佐丞尉去人稍远,小小当否,未为多失,宜依次补叙,以酬其劳。”书奏,不报。后因引见,复陈之曰:“今四方初定,务在养人。臣请依汉氏更立四科,令三公宰贵各荐时贤,以补郡县。明立条格,防其阿党之端。庶令涂炭之余,戴仰有地。” 诏下公卿议之,事亦寝。

  元天穆讨邢杲,以琡为行台尚书。军次东郡,时元颢已据赞阝城,邢杲又逼历下,天穆议其所先。议者咸以杲盛,宜先经略。唯琡以杲为聚众无名,虽强犹贼。元颢皇室昵亲,来称义举。自河阴之役,人情骇怨,今有际会,易生感动。待颢事决,然后回师。天穆以群情所愿,遂先讨杲。杲降,军还至定陶,天穆留琡行西兗州事。寻为元颢所陷。颢执琡自随。尔硃荣破颢,天穆谓琡曰:“不用君言,乃至于此!”

  天平初,拜七兵尚书。齐神武引为丞相府长史,军国之事,多所关知。叔亦推诚尽节,屡进忠谠。神武大举西伐,将度蒲津。琡谏曰:“西贼连年饥馑,故冒死来入陕州。但宜置兵诸道,勿与野战。比及来年麦秋,人应饿死,宝炬、黑獭自然归降。愿无渡河。”侯景亦曰:“今举兵极大,万不一捷,卒难收敛。不如分为二军,相继而进,前军若胜,后军合力;前军若败,后军承之。”神武皆弗纳,遂有沙苑之败。

  后范阳卢仲礼反,琡与诸军讨平之。转殷州刺史。为政严酷,吏人苦之。后历位度支、殿中二尚书。天保元年,卒于兼尚书右仆射。临终,敕其子敛以时服。逾月便葬,不听干求赠官。自制丧车,不加雕饰,但用麻为旒苏,绳网络而已。明器等物,并不令置。

  琡久在省闼,明闲簿领,当官剖断,敏速如流。然天性险忌,情义不笃。外若方格,内实浮动。受纳货贿,曲理舞法,深文刻薄,多所伤害。人士畏恶之。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,淫逸放恣。琡初与奸通,后纳以为妇。惑其谗言,遂弃前妻于氏,不忍其子允。家人内忿,竞相告列,深为世所讥鄙。赠开府仪同三司、尚书左仆射、青州刺史。谥曰威恭。子允嗣。

  尉元,字苟仁,代人也。世为豪宗。父目斤,勇略闻于当时,位中山太守。元以善射称,为羽林中郎,以匪懈见知。稍迁驾部给事中,赐爵富城男。和平中,迁北部尚书,进爵太昌侯。

  天安元年,薛安都以徐州内附,献文以元为持节、都督东道诸军事,与城阳公孔伯恭赴之。宋兗州刺史毕众敬遣东平太守章仇归款,元并纳之,遂长驱而进。宋遣将张永、沈攸之等屯于下盖。安都出城见元。元依朝旨,授其徐州刺史,遣中书侍郎高闾、李璨等与安都俱还入城。别令孔伯恭抚安内外,然后元入彭城。元以永仍据险要,乃命安都与璨等同守。身率精锐,扬兵于外,分击吕梁,绝其粮运。永遂捐城夜遁。于是遣高闾与张谠对为东徐州刺史;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兗州刺史。拜元开府、都督、徐州刺史、淮阳公。太和初,征为内都大官。既而出为使持节、镇西大将军、开府、统万镇都将,甚得夷人之心。三年,进爵淮阳王,以旧老见礼,听乘步挽,杖于朝。齐高帝既立,多遣间谍,扇动新人;不逞之徒,所在蜂起。以元威名夙振,使总率诸军以讨之。东南清晏,远近帖然。入为侍中、都曹尚书,迁尚书令,进位司徒。

  十年,例降庶姓王爵,封山阳郡公。其年,频表以老乞身,诏许之。元诣阙谢老,引见于庭;命升殿劳宴,赐玄冠、素服。又诏曰:“前司徒山阳郡公尉元、前大鸿胪卿新泰伯游明根,并元亨利贞,明允诚素,位显台宿,归老私第。可谓知始知卒,希世之贤也。公以八十之年,宜处三老之重;卿以七十之龄,可充五更之选。” 于是养三老、五更于明堂,国老、庶老于阶下。孝文再拜三老,亲袒割牲,执爵而馈;于五更行肃拜之礼;赐国老、庶老衣服有差。既而元言曰:“自天地分判,五行施则,人之所崇,莫重于孝顺。然五孝六顺,天下之所先,愿陛下重之,以化四方。臣既年衰,不究远趣,心耳所及,敢不尽诚。”帝曰:“孝顺之道,天地之经。今承三老明言,铭之于怀。”明根言曰:“夫至孝通灵,至顺感幽,故《诗》云: ‘孝悌之至,通于神明,光于四海。’如此则孝顺之道,无所不格。愿陛下念之,以济黎庶。臣年志朽弊,识见昧然,在于愚虑,不敢不尽。”帝曰:“五更助三老以言至范,敷展德音。当克己复礼,以行来授。”礼毕,乃赐步挽一乘。诏曰: “夫尊老尚更,列圣同致,钦年敬德,绵哲齐轨。朕虽道谢玄风,识昧睿则,然仰禀先诲,企遵猷旨。故推老以德,立更以元;父焉斯彰,兄焉斯显矣。前司徒公元、前鸿胪卿明根,并以冲德悬车,懿量归老,故尊老以三,事更以五。虽老、更非官,耄耋罔禄,然况事既高,宜加殊养。三老可给上公禄,五更可食元卿俸。供食之味,亦同其例。”十七年,元疾笃,帝亲省疾。薨,谥景桓公,葬以殊礼,给羽葆鼓吹,假黄钺,班剑四十人。

  子翊袭爵。迁洛,以山阳在畿内,改为博陵郡公。卒于恆州刺史,谥曰顺。

  慕容白曜,慕容晃之玄孙也。父琚,历官以廉清著称,赐爵高都侯。终尚书左丞,谥曰简。白曜少为中书吏,以敦直给事宫中。袭爵,稍迁北部尚书。文成崩,与乙浑共执朝政,迁尚书右仆射,进爵南乡公。

 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、兗州刺史毕众敬并以城内附,诏镇南大将军尉元、镇东将军孔伯恭赴之。而宋东平太守申纂屯无盐,并州刺史房崇吉屯斗城,遏绝王使。皇兴初,加白曜使持节、都督军事、征南大将军,进爵上党公。屯碻磝,为诸军后继。白曜攻纂于无盐,拔其东郭。纂遁,遣兵追执之。回攻斗城。肥城戍主闻军至,弃城遁走,获粟三十万石。又下袭破麋沟、垣苗二戍,得粟十余万斛。由是军粮充足。先是,淮阳公皮豹子再征垣苗不克,白曜一旬内频拔四城,威震齐土。献文下诏褒美之。斗城不降,白曜纵兵陵城,杀数百人,崇吉夜遁。白曜抚其人,百姓怀之。获崇吉母妻,待之以礼。宋遣将吴喜公欲冠彭城,镇南大将军尉元请济师,献文诏白曜赴之。白曜到瑕丘,遇患,因停。会崇吉与从弟法寿盗宋盘阳城以赎母妻。白曜遣将军长孙观等率骑入自马耳关赴之。观至盘阳,诸县悉降。白曜自瑕丘进攻历城。二年,崔道固及兗州刺史梁邹守将刘休宾并面缚而降。白曜皆释之。送道固、休宾及其僚属于京师。后乃徙二城人望于下馆,朝廷置平齐郡怀宁、归安二县以居之。自余悉为奴婢,分赐百官。白曜虽在军旅,而接待人物,宽和有礼。所获崇吉母妻、申纂妇女,皆别营安置,不令士卒喧杂。及进克东阳,擒沈文秀。凡获仓粟八十五万斛。始末三年,筑围攻击,虽士卒死伤,无多怨叛。三齐欣然,安堵乐业。克城之日,以沈文秀抗倨不为之拜,忿而挝挞,唯以此见讥。以功拜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、青州刺史,进爵济南王。初,乙浑专权,白曜颇所挟附,后缘此以为责。四年,见诛,云谋反叛,时论冤之。

  白曜少子真安,年十一,闻父被执,将自杀。家人止之曰:“轻重未可知。” 真安曰:“王位高功重,若小罪,终不至此。我不忍见父之死。”遂自缢。太和中,著作佐郎成淹上表理白曜,孝文览表嘉愍之。

  白曜弟子契,轻薄无检。太和初,以名家子擢为中散,迁宰官中散。南安王桢有贪暴之响,遣中散闾文祖诣长安察之。文祖受桢金宝之赂,为桢隐而不言。事发,太后引见群臣,谓曰:“前论贪清,皆云克修。文祖时亦在中,后竟犯法。以此言之,人心信不可知。”孝文曰:“卿等自审不胜贪心者,听辞位归第。”契进曰: “小人之心无定,而帝王之法有常。以无恆之心奉有常之法,非所克堪。乞垂退免。” 帝曰:“契若知心不可常,即知贪之恶矣,何为求退?”迁宰官令,赐爵定陶男。后卒于都督、朔州刺史,谥曰克。初,慕容氏破后,种族仍繁。天赐末,颇忌而诛之。时有免者,不敢复姓,皆以舆为氏。延昌末,诏复旧姓。而其子女先入掖庭者,犹号慕容,特多于他族。

  和其奴,代人也。少有操行,善射御。初为三郎。文成初,封平昌公,累迁尚书左仆射。又与河东王闾毗、太宰常英等并平尚书事。在官慎法,不受私请。迁司空,加侍中。文成崩,乙浑与林金闾擅杀尚书杨保年等。时殿中尚书元郁率殿中宿卫士欲加兵于浑。浑惧,归咎于金闾,执以付郁。时其奴以金闾罪恶未分,出之为定州刺史。皇兴元年,长安镇将东平王道符反,诏其奴讨之,未至而道符败。军还,薨,内外叹惜之。赠平昌王,谥曰宣。子受袭爵。

  苟颓,代人也。本姓若干。父洛拔,内行长。颓厚重寡言,少严毅清直,武力过人。擢为中散,小心谨敬。太武至江,赐爵建德男。累迁司卫监、洛州刺史。抑强扶弱,山蛮畏威,不敢为寇。太和中,历位侍中、都曹尚书,进爵河南公。颓方正好直言,虽文明太后生杀不允,颓亦言至恳切。李惠、李?之诛,颓并致谏。迁司空,进爵河东王。以旧老,听乘步挽,杖于朝。大驾行幸三川,颓留守京师。沙门法秀谋反,颓率禁旅收掩毕获,内外晏然。薨,谥僖王。长子恺袭爵河东王,例降为公。

  宇文福,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。世为拥部大人。祖活拨,仕慕容垂为唐郡内史、辽东公。道武之平慕容氏,活拨入魏,为第一客。福少骁果,有膂力。太和中,累迁都牧给事。及迁洛,敕福检牧马所。福规石济以西,河内以东,拒黄河南北千里为牧地,今之马场是也。及徙代移杂畜牧于其所,福善于将养,并无损耗。孝文嘉之。寻补司卫监。后以勋封襄乐县男,历位太仆卿、都官尚书、营州大中正、瀛州刺史。性忠清,在公严毅,以信御人,甚得声誉。后除都督怀朔、沃野、武川三镇诸军事、怀朔镇将。至镇卒,谥曰贞惠。

  子延,字庆寿,体貌魁岸,眉目疏朗。位员外散骑侍郎。以父老,诏听随侍在瀛州。属大乘妖党突入州城,延率奴客逆战,身被重疮。贼纵火烧斋阁,福时在内。延突火入,抱福出外,支体灼烂,鬓发尽焦。于是勒众与贼苦战,贼乃散走,以此见称。累迁直寝。与万俟鬼奴战,没。

  论曰:古弼军谋经国,有柱石之量;张黎诚谨廉方,以勋旧见重。并纤介之间,一朝陨覆。宥及十世,乃徒言耳。刘洁咎之徒也;丘堆败以亡身。娥清、伊珝俱以材力见用,而珝以谋猷取异,其殆优乎。乙瑰之骁猛,周几之智勇,代田之骑射,其位遇岂徒然也。车伊洛宅心自远,岂常戎乎。王洛兒、车路头、卢鲁元、陈建、来大干、宿石,或诚发于衷,竭节危难;或忠存卫主,义足感人。苟非志烈,亦何能若此。宜其生受恩遇,殁尽哀荣。至如安国,以至覆亡,害盈之义也。周观、尉拨、陆真、吕洛拔等,咸以勇毅自进,而观竟致贬黜,异夫数子者矣。薛彪子世载强正,昙珍克盛家声,美矣乎!魏之诸将,罕方面之绩。尉元以宽雅之风,膺将帅之任,威名远被,位极公老,自致乞言之地,无乃近代之一人欤!白曜出专薄伐,席卷三齐,考绩图劳,固不细矣。而功名难处,追猜婴戮。宥贤议勤,未闻于斯日也。和其奴之贞正,苟颓之刚直,宇文福之气干,咸亦有用之士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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