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史·列传第二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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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史二十四史之一,汇合并删节记载北朝历史的《魏书》、《北齐书》、《周书》而编成的纪传体史书李延寿撰。共一百卷,含本纪十二卷,列传八十八卷,上起北魏登国元年(386年),下迄义宁二年(618年),记北朝北魏西魏东魏北周北齐隋朝六代二百三十三年史事。《北史》虽有内容偶呈芜杂之弊,但体例完整、材料充实、文字简炼,在后代颇受重视。自有南北二史之后,《宋书》、《南齐书》、《魏书》、《梁书》、《陈书》、《北齐书》、《周书》、《隋书》被称为八书,史称“二史八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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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三

  王慧龙玄孙松年 五世孙劭 郑羲孙述祖 从曾孙道邕 道邕子译译叔祖俨 俨族孙伟

  王慧龙,太原晋阳人,晋尚书仆射愉之孙,散骑常侍郎缉之子也。幼聪慧,愉以为诸孙之龙,故名焉。初,宋武微时,愉不为之礼,及得志,愉合家见诛。慧龙年十四,为沙门僧彬所匿,因将过江。津人见其行意匆匆,疑为王氏子孙。彬称为受业者,乃免。既济,遂西上江陵,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强。时刺史魏咏之卒,辟强与江陵令罗修、前别驾刘期公、土人王腾等谋举兵,推慧龙为盟主,克日袭州城。而宋武闻咏之卒,亦惧江陵有变,遣其弟道规为荆州,众遂不果。罗修等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。晋雍州刺史鲁宗之资给慧龙,送度江,遂奔姚兴。自言也如此。

  姚泓灭,慧龙归魏。明元引见与言,慧龙请效力南讨。言终,俯而流涕,天子为之动容。谓曰:“朕方混一车书,席卷吴会,卿情计如此,岂不能相资以众乎?” 然亦未之用。后拜洛城镇将,镇金墉。会明元崩,太武初即位,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任,遂停前授。

  初,崔浩弟恬闻慧龙王氏子,以女妻之。浩既婚姻,及见慧龙,曰:“信王家兒也。”王氏世齄鼻,江东谓之“齄王”。慧龙鼻渐大,浩曰:“真贵种矣!”数向诸公称其美。司徒长孙嵩闻之不悦,言于太武,以其嗟服南人则有讪鄙国化之意。太武怒,召浩责之。浩免冠陈谢得释。慧龙由是不调。久之,除乐安王范傅,领并、荆、扬三州大中正。慧龙抗表,愿得南垂自效,崔浩固言之,乃授南蛮校尉、安南大将军左长史。及宋荆州刺史谢晦起兵江陵,引慧龙为援。慧龙督司马灵寿等一万人,拔其思陵戍,进围项城。晦败,乃班师。后宋将王玄谟寇滑台,诏假慧龙楚兵将军,与安颉等同讨之。相持五十余日,诸将以贼盛,莫敢先,慧龙设奇兵大破之。太武赐以剑马钱帛,授龙骧将军,赐爵长社侯,拜荥阳太守,仍领长史。在任十年,农战并修,大著声绩,招携边远,归附者万余家,号为善政。

  其后宋将到彦之、檀道济频顿淮、颍,大相侵掠;慧龙力战,屡摧其锋。彦之与友人萧斌书曰:“鲁轨顽钝,马楚粗狂,亡人之中,唯王慧龙及韩延之可为深惮。不意儒生懦夫,乃令老子讶之。”宋文纵反间,云慧龙自以功高而位不至,欲引寇入边,因执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以叛。太武闻曰:“此必不然,是齐人忌乐毅耳。” 乃赐慧龙玺书曰:“义隆畏将军如虎,欲相中害,朕自知之。风尘之言,想不足介意也。”宋文计既不行,复遣刺客吕玄伯购慧龙首二百户男、绢一千匹。玄伯为反间来,屏人有所论。慧龙疑之,使人探其怀有尺刀。玄伯叩头请死。慧龙曰:“各为其主也,吾不忍害此人。”左右皆言义隆贼心未巳,不杀玄伯,无以创将来。慧龙曰:“死生有命,彼亦安能害我。且吾方以仁义为干卤,又何忧乎刺客。”遂舍之。时人服其宽恕。

  慧龙自以遭难流离,常怀忧悴,乃作《祭伍子胥文》以寄意焉。生一男一女,遂绝房室,布衣蔬食,不参吉事,举动必以礼。太子少傅游雅言于朝曰:“慧龙,古之遗孝也。”撰帝王制度十八篇,号曰《国典》。真君元年,拜使持节、宁南将军、武牢镇都副将,未至镇而卒。临没,谓功曹郑晔曰:“吾羁旅南人,恩非旧结,蒙圣朝殊特之慈,得在疆场效命,誓愿鞭尸吴市,戮坟江阴。不谓婴此重疾,有心莫遂,非唯仰愧国灵,实亦俯惭后土。修短命也,夫复何言!身殁后,乞葬河内州县之东乡,依古墓而不坟,足藏发齿而已。庶其魂而有知,犹希结草之报。”时制,南人入国者,皆葬桑乾。晔等申遗意,诏许之。赠安南将军、荆州刺史,谥穆侯。吏人及将士共于墓所起佛寺,图慧龙及僧彬像而赞之。吕玄伯感全宥之恩,留守墓侧,终身不去。子宝兴袭爵。

  宝兴少孤,事母至孝。尚书卢遐妻,崔浩女也。初,宝兴母及遐妻俱孕,浩谓曰:“汝等将来所生,皆我之自出,可指腹为亲。”及昏,浩为撰仪,躬自监视,谓诸客曰:“此家礼事,宜尽其美。”及浩被诛,卢遐后妻宝兴从母也,缘坐没官。宝兴亦逃避,未几得出。卢遐妻时官赐度斤镇高车滑骨,宝兴尽卖货产,自出塞赎之以归。州辟中从事、别驾,举秀才,皆不就。闭门不交人事。袭爵封长社侯、龙骧将军。卒,子琼袭爵。

  琼字世珍,孝文赐名焉。太和九年,为典寺令六十年,降侯为伯。帝纳其长女为嫔,拜前将军、并州大中正。正始中,为光州刺史,有受纳响,为中尉王显所劾,终得雪免。神龟中,除左将军、兗州刺史。去州归京,多年沈滞。所居在司空刘腾宅西,腾虽势倾朝野,初不候之。腾既权重,吞并邻宅,增广旧居,唯琼终不肯与,以此久见屈抑。

  琼女适范阳卢道亮,不听归其夫家。女卒,哀恸无已,琼仍葬之别所,冢不即塞,常于圹内哭泣,久之乃掩,当时深怪之。加以聋疾,每见道俗,乞丐无已,造次见之,令人笑愕。道逢太保、广平王怀,据鞍抗礼,自言马瘦;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。尝诣尚书令李崇,骑马至其黄阁,见崇子世哲,直问继伯在否。崇趋出,琼乃下。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,琼哂而掣去之。崇小子青肫尝盛服,宠势亦不足恨。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,琼并留奴。王诵闻之笑曰:“东海之风,于兹坠矣。”孝昌三年,除镇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、中书令。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,故有此授。卒,赠征北将军、中书监、并州刺史。自慧龙入国,三世一身,至琼始有四子。

  长子遵业,风仪清秀,涉历经史。位著作佐郎,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同撰起居注。迁右军将军、兼散骑常侍,慰劳蠕蠕。乃诣代京,采拾遗文,以补起居所阙。与崔光、安丰王延明等参定服章。及光为孝明讲《孝经》,遵业预讲,延业录义,并应诏作《释奠侍宴诗》。时人语曰:“英英济济,王家兄弟。”转司徒左长史、黄门郎,监典仪注。

  遵业有誉当时,与中书令陈郡袁翻、尚书琅邪王诵并领黄门郎,号曰三哲。时政归门下,世谓侍中、黄门为小宰相。而遵业从容恬素,若处丘园。尝著穿角履,好事者多毁新履以学之。以胡太后临朝,天下方乱,谋避地,自求徐州。太后曰: “王诵罢幽州始作黄门,卿何乃欲徐州也?更待一二年,当有好处分。”遵业兄弟并交游时俊,乃为当时所美。及尔硃荣入洛,兄弟在父丧中,以于庄帝有从姨兄弟之亲,相率奉迎,俱见害河阴。议者惜其人才,而讥其躁竞。赠并州刺史。著《三晋记》十卷。

  子松年,少知名,齐文襄临并州,辟为主簿。累迁通直散骑常侍,副李纬使梁。使还,历位尚书郎中。魏收撰《魏书》成,松年有谤言。文宣怒,禁止之,仍加杖罚。岁余得免,除临漳令。迁司马、别驾、本州大中正。孝昭擢拜给事黄门侍郎。帝每赐坐,与论政事,甚善之。孝昭崩,松年驰驿至鄴都宣遗诏。发言涕泗,迄于宣罢,容色无改,辞吐谐韵,宣讫号恸,自绝于地,百官莫不感恸。还晋阳,兼侍中,护梓宫还鄴。诸旧臣避形迹,无敢尽哀,唯松年哭必流涕,朝士咸恐。武成虽忿松年恋旧情切,亦雅重之。以本官加散骑常侍,食高邑县干。参定律令,前后大狱多委焉。兼御史中丞。发晋阳之鄴,在道遇疾卒。赠吏部尚书,并州刺史,谥曰平。第二子劭最知名。

  劭字君懋,少沈默,好读书。仕齐,累迁太子舍人,待诏文林馆。时祖孝征、魏收、阳休之等尝论古事,有所遗忘,讨阅不能得。问劭,劭具论所出,取书验之,一无舛误。自是大为时人所许,称其博物。后迁中书舍人。齐灭入周,不得调。隋文帝受禅,授著作佐郎,以母忧去职。在家著《齐书》,时制禁私撰史,为内史侍郎李元操所奏。上怒,遣收其书,览而悦之。于是起为员外散骑侍郎,修起居注。

  劭以上古有钻燧改火之义,近代废绝,于是上表请变火曰:“臣谨案《周官》: ‘四时变火,以救时疾。’明火不数变,时疾必兴。圣人作法,岂徒然也?在晋时,有人以洛阳火度江者,世世事之,相续不灭,火色变青。昔师旷食饭,云是劳薪所爨,晋平公使视之,果然车辋。今温酒及炙肉,用石炭、木炭火、竹火、草火、麻荄火,气味各不同。以此推之,新火旧火,理应有异。伏愿远遵先圣,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。用功甚少,救益方大。纵使百姓习久,未能顿同,尚食内厨及东宫诸王食厨,不可不依古法。”上从之。劭又言上有龙颜戴干之表,指示群臣。上大悦,赐物数百段,拜著作郎。上表言符命曰:

  昔周保定二年,岁在壬午,五月五日,青州黄河变清,十里镜澈。齐氏以为己瑞,改元,年曰河清。是月,至尊以大兴公始作随州刺史。历年二十,隋果大兴。臣谨案《易·坤灵图》曰:“圣人受命,瑞必先见于河。”河者最浊,未能清也。窃以灵贶休祥,理无虚发;河清启圣,实属大隋。午为鹑火,以明火德;仲夏火王,亦明火德。月五日五,合天地数,既得受命之辰,允当先见之兆。

  开皇初,邵州人杨令悊近河得青石图一、紫石图一,皆隐起成文,有至尊名,下云“八方天心”。永州又得石图,剖为两段,有杨树之形,黄根青叶。汝水得神龟,腹下有文曰“天卜杨兴”。安邑掘地得古铁板,文曰“皇始天年,赍杨铁券,王兴”。同州得石龟,文曰“天子延千年,大吉”。臣以前之三石,不异《龙图》。何以用石?石体久固,义与上名符合。龟腹七字何以著龟?龟亦久固,兼是神灵之物。孔子叹河不出图,洛不出书。今于大隋圣世,图书屡出。建德六年,亳州大周村有龙斗,白者胜,黑者死。大象元年夏,荧阳汴水北有龙斗。初见白气属天,自东方历阳武而来。及至,白龙也,长十许丈。有黑龙乘云而至,云雨相薄,乍合乍离,自午至申,白龙升天,黑龙坠地。谨案:龙,君象也。前斗于亳州周村者,盖象至尊以龙斗之岁为亳州总管,遂代周有天下。后斗于荧阳者,荧字三火,明火德之盛也。白龙从东方来,历阳武者,盖象至尊将登帝位,从东第入自崇阳门也。西北升天者,当乾位天门。

  《坤灵图》曰:“圣人杀龙,龙不可得而杀,皆感气也。”又曰:“泰,姓商名宫,黄色,长八尺,六十世。河龙以正月辰见,白龙与五黑龙斗,白龙陵,故泰人有命。”谨案此言,皆为大隋而发也。“圣人杀龙”者,前后龙死是也。“姓商” 者,皇家于五姓为商也。“名宫”者,武元皇帝讳于五声为宫。“黄色”者,隋色尚黄。“长八尺”者,武元皇帝身长八尺。“河龙以正月辰见”者,《泰》,正月卦,龙见之所于京师为辰地。“白龙与黑龙斗”者,亳州、荧阳龙斗是也。胜龙所以白者,杨姓纳音为商,至尊又辛酉岁生,位皆在西方,西方白色也。死龙所以黑者,周色黑。所以称五者,周闵、明、武、宣、靖凡五帝;越、陈、代、越、滕五王一时伏法,亦当五数。“白龙陵”者,陵犹胜也。郑玄说“陵”当为“除”,凡斗能去敌曰除。臣以“泰人有命”者,泰之为言,通也,大也,明其人道通德大,有天命也。《乾凿度》曰:“泰表戴干。”郑玄注云:“表者,人形体之彰识也。干,盾也。泰人之表,戴干。”臣伏见至尊有戴干之表,益知泰人之表,不爽毫厘。《坤灵图》所云,字字皆验。纬书又称汉四百年,终如其言,则知六十世亦必然矣。昔宗周卜世三十,今则倍之。

  《稽览图》曰:“太平时,阴阳和合,风雨会同,海内不偏。地有阻险,故风有迟疾。虽太平之政犹有不能均,惟平均乃不鸣条,故欲风于亳。亳者陈留也。” 谨案此言,盖明至尊昔为陈留公世子,亳州总管,遂受天命,海内均同,不偏不党,以成太平之风化也。在大统十六年,武元皇帝改封陈留公。是时,齐国有秘记云: “天王陈留入并州。”齐主高洋为是诛陈留王彭乐。其后,武元皇帝果将兵入并州。周武帝时,望气者云“亳州有天子气”,于是杀亳州刺史纥豆陵恭。至尊代为之。又陈留老子祠有枯柏,世传云老子将度世,云:“待枯柏生东南枝,回指,当有圣人出,吾道复行。”至齐,枯柏从下生枝,东南上指,夜有三童子相与歌曰:“老子庙前古枯树,东南枝如伞,圣主从此去。”及至尊牧亳州,亲至祠树之下,自是柏枝回抱,其枯枝渐指西北,道教果行。考校众事,太平主出于亳州陈留之地,皆如所言。《稽览图》又云:“政道得,则阴物变为阳物。”郑玄注云:“葱变为韭,亦是。”谨案自六年以来,远近山石多变为玉。石为阴,玉为阳。又左卫园中,葱皆变为韭。

  上览之大悦,赐物五百段。未几,劭复上书曰:

  《易·乾凿度》曰:“《随》,上六,拘系之,乃从维之,王用享于西山。《随》者,二月卦。阳德施行,蕃决难解,万物随阳而出。故上六欲九五拘系之,维持之,明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也。”《易·稽览图》:“《坤》六月,有子女任政,一年传为《复》。五月,贫之从东北来立,大起土邑;西北地动星坠,阳卫。《屯》十一月,神人从中山出,赵地动;北方三十日,千里马数至。”谨案:凡此《易纬》所言,皆是大隋符命。《随》者,二月之卦,明大隋以二月即皇帝位也。 “阳德施行”者,明杨氏之德教施行于天下也。“蕃决难解”者,明当时蕃鄣皆通决,险难皆解散也。“万物随阳而出”者,明天地间万物尽随杨氏而出见也。“上六欲九五拘系之”者,五为王,六为宗庙,明宗庙神灵欲命登九五之位,帝王拘人以礼,系人以义也。“拘人以礼,系人以义”,此二旬,亦是《乾凿度》之言。 “维持之”者,明能以纲维持正天下也。”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”者,明诸阴类被服杨氏之风化,莫不随从。阴,谓臣下也。“王用享于西山”者,盖明至尊常以岁二月幸西山仁寿宫也。凡四称“随”,三称“阳”,欲美随杨,丁宁之至也。“ 《坤》六月”者,坤位在未,六月建未,言至尊以六月生也。“有子女任政”者,言乐平公主是皇帝子女,而为周后,任理内政也。“一年传为《复》”者,《复》是《坤》之一世卦,阳气初起,言周宣帝崩后一年,传位与杨氏也。“五月,贫之从东北来立”,“贫之”当为“真人”,字之误也。言周宣帝以五月崩,真人革命,当在此时。至尊谦让而逆天意,故逾年乃立。昔为定州总管,在京师东北,本而言之,故曰“真人从东北来立”。“大起土邑”者,大起,即大兴城邑也。“西北地动星坠”者,盖天意去周授隋,故变动也。“阳卫”者,言杨氏得天卫助也。“ 《屯》,十一月,神人从中山出”者,此卦动而大亨作,故至尊以十一月被授亳州总管,将从中山而出也。“赵地动”者,中山为赵地,以神人将去,故变动也。 “北方三十日”者,盖至尊从北方将往亳州之时,停留三十日也。“千里马”者,盖至尊旧所乘騧骝马也。《屯》卦,震下坎上,震于马为作足,坎于马为美脊,是故騧马脊有肉鞍,行则先作弄四足也。“数至”者,言历数至也。

  《河图·帝通纪》曰:“形瑞出,变矩衡。赤应随,叶灵皇。”《河图·皇参持》曰:“皇辟出,承元讫。道无为,安率。被遂矩,戏作术。开皇色,握神日。投辅提,象不绝。立皇后,翼不格。道终始,德优劣。帝任政,河典出。叶辅嬉,烂可述。”谨案:凡此《河图》所言,亦是大隋符命。“形瑞出,变矩衡”者,矩,法也;衡,北斗星名,所谓璇玑玉衡者也。大隋受命,形兆之瑞始出,天象则为之变动。北斗主天之法度,故曰矩衡。《易纬》:“伏戏,矩衡神。”郑玄注,以为法玉衡之神。与此《河图》矩衡义同。“赤应随”者,言赤帝降精,感应而生隋也。故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。“叶灵皇”者,叶,合也,言大隋德合上灵天皇大帝也。又年号开皇,与《灵宝经》之开皇年相合,故曰叶灵皇。“皇辟出”者,皇,大也;辟,君也。大君出,盖谓至尊受命出为天子也。“承元讫”者,言承周天元终讫之运也。“道无为,安率”者,“安”下脱一字,言大道无为,安定,天下率从。 “被遂矩,戏作术”者,矩,法也,昔遂皇握机矩,伏戏作八卦之术,言大隋被服彼二皇之法术也。“遂皇机矩”,语见《易纬》。“开皇色”者,言开皇年易服色也。“握神日”者,言握持群神,明照如日也。又开皇以来日渐长,亦其义也。 “投辅提”者,言投授政事于辅佐,使之提挈也。“象不绝”者,法象不废绝也。 “立皇后,翼不格”者,格,至也,言本立太子以为皇家后嗣,而其辅翼之人不能至于善也。“道终始,德优劣”者,言前东宫道终而德劣,今皇太子道始而德优也。 “帝任政,河典出”者,言皇帝亲任政事,而邵州河滨得石图也。“叶辅嬉,烂可述”者,叶,合也;嬉,兴也。言群臣合心辅佐,以兴政教,烂然可纪述也。所以于《皇参持》、《帝通纪》二篇,大陈符命者,明皇道帝德尽在于隋也。

  上大悦,以劭至诚,宠锡日隆。

  时有人于黄凤泉浴,得二白石,颇有文理。遂附其文以为字,复言有诸物象,而上奏曰:“其大玉有日月、星辰、八卦、五岳及二麟、双凤、青龙、硃雀、驺虞、玄武,各当其方位。又有五行、十日、十二辰之各,凡二十七字。又有‘天门、地户、人门、鬼门闭’九字。又有却非及二鸟。其鸟皆人面,则《抱朴子》所谓千秋万岁者也。其小玉亦有五岳、却非、虬、犀之象。二玉俱有仙人玉女乘云控鹤之象。别有异状诸神,不可尽识,盖是风伯、雨师、山精、海若之类。又有天皇大帝、皇帝及四帝坐,钩陈、北斗、三公、天将军、土司空、老人、天仓、南河、北河、五星、二十八宿凡四十五官。诸字本无行伍,皆往往偶对。于大玉则有皇帝日名,并临南面,与日字正鼎足。复有老人星,盖明南面象日,而长寿也。皇后二字在西,上有月形,盖明象月也。于次玉,则皇帝名与九千字次比,两杨字与万年字次比,隋与吉字正并,盖明长久吉庆也。”劭复回互其字,作诗二百八十篇奏之。上以为诚,赐帛千匹。

  劭于是采人间歌谣,引图书谶纬,依约符命,捃摭佛经,撰为《皇隋灵感志》合三十卷,奏之。上令宣示天下。劭集诸州朝集使,洗手焚香,闭目读之。曲折其声,有如歌咏,经涉旬朔,遍而后罢。上益喜,赏赐优洽。

  及文献皇后崩,劭复上言:“佛经说人应生天上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之时,天佛放大光明,以香花妓乐来迎之。如来以明星出时入涅盘。伏惟大行皇后,圣德仁慈;福善祯符,备诸秘记,皆云是妙善菩萨。臣谨案:八月二十二日,仁寿宫内再雨金银之花;二十三日,大宝殿后,夜有神光;二十四日卯时,永安宫北,有自然种种音乐,震满虚空。至五更中,奄然如寐,便即升遐。与经文所说,事皆符验。臣又以愚意思之,皇后迁化不在仁寿大兴宫者,盖避至尊常居正处也。在永安宫者,象京师永安门,平生所出入也。后升遐后二日,苑内夜有钟声二百余处,此则生天之应,显然也。”上览之,且悲且喜。时蜀王秀以罪废,上谓劭曰:“嗟乎!”吾有五子,三子不才。”劭进曰:“自古圣帝明王,皆不能移不肖之子。黄帝二十五子,同姓者二,余各异德。尧十子,舜九子,皆不肖。夏有五观,周有三监。”上然其言。后上梦欲上高山而不能得,崔彭捧脚,李盛扶肘,乃得上。因谓彭曰: “死生当与尔俱。”劭曰:“此梦大吉。上高山者,明高崇大安,永如山也。彭犹彭祖,李犹李老,二人扶侍,实为长寿之征。”上闻之,喜见容色。其年,上崩,未几,崔彭亦卒。

  炀帝嗣位,汉王谅作乱,帝不忍诛。劭上书曰:“臣闻黄帝灭炎,盖云母弟;周公诛管,信亦天伦;叔向戮叔鱼,仲尼谓之遗直;石蜡杀石厚,丘明以为大义。此皆经籍明文,帝王常法。今陛下置此逆贼,度越前圣。谨案:贼谅毒被生灵者也。古者同德则同姓,德不同则异姓,故黄帝有二十五子,其得姓者十有四人,唯青阳、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。谅既自绝,请改其氏。”劭以此求媚,帝依违不从。后迁秘书少监,卒于官。

  劭在著作,将二十年,专典国史,撰《隋书》八十卷。多录口敕。又采迂怪不经之语,及委巷之言,以类相从,为其题目。词义繁杂,无足称者。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善恶之迹,堙灭无闻。初撰《齐志》为编年体二十卷,复为《齐书》,纪传一百卷,及《平贼记》三卷,或文词鄙野,或不轨不物,骇人视听,大为有识嗤鄙。然其指摘经史谬误,为《读书记》三十卷,时人服其精博。爰自志学,暨于暮齿。笃好经史,遗略世事。用思既专,性颇恍忽,每至对食,闭目凝思,盘中之肉,辄为仆从所啖。劭弗之觉,唯责肉少,数罚厨人。厨人以情白劭,劭依前闭目,伺而获之。厨人方免笞辱。其专固如此。

  遵业弟广业,性沈雅,涉历书传,位太尉祭酒,迁属。卒于太中大夫,赠徐州刺史。子乂,有仪望,以干用见称,卒于南钜鹿太守。

  广业弟延业,博学多闻,颇有才藻,位中书郎。河阴之役,遂亡骸骨。乂无子,赠齐州刺史。延业弟季和,位书侍御史、并州大中正,赠华州刺史。

  郑羲,字幼麟,荥阳开封人,魏将作大匠浑之八世孙也。曾祖豁,慕容垂太常卿。父晔,不仕。娶长乐潘氏,生六子,粗有志气,而羲第六,文学为优。弱冠举秀才,尚书李孝伯以女妻之。文成末,拜中书博士。

  天安初,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据汝南来降,献文诏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赴之,遣羲参石军事。到上蔡,珍奇率文武三百人来迎。既相见,议欲顿军汝北,未即入城。羲谓石曰:“机事尚速,今珍奇虽来,意未可量。不如直入其城,夺其管籥,据有府库。虽出珍奇非意,要以全制为胜。”石从羲言,遂策马径入其城。城中尚有珍奇亲兵数百人,在珍奇宅内。石既克城,意益憍怠,置酒嬉戏,无警防之虞。羲劝严兵设备,以待非常。其夜,珍奇果使人烧府,欲因救火作难,以石有备,乃止。明旦,羲赍白武幡安慰郭邑,众心乃定。明年,又引军东讨汝阴。宋汝阴太守张超城守不下,石攻之不克,议欲还军长社,待秋击之。羲曰:“今超驱市人,命不延月,宜安心守之。超食已尽,不降当走。而欲弃还长社,超必修城深堑,多积薪谷,将来恐难图矣。”石不纳,遂旋师长社。至冬,复往攻超,超果设备,无功而还。历年,超死,杨文长代戍,食尽城溃,乃克之,竟如羲策。淮北平,迁中书侍郎。

  延兴初,阳武人田智度年十五,妖惑动众,扰乱京索。以羲河南人望,为州郡所信,遣乘传慰喻。羲到,宣示祸福,众皆散,智度寻见禽斩。以功赐爵泰昌男。孝文初,兼员外散骑常侍、宁朔将军、阳武子,使于宋。

  中山王睿宠幸当世,并置王官,羲为其傅。是后历年不转,资产亦乏,因请假归,遂盘桓不返。及李冲贵宠,与羲昏姻,乃就家征为中书令。文明太后为父燕宣王立庙于长安,初成,以羲兼太常卿,假荥阳侯,具官属,诣长安拜庙,建碑于庙门。还,以使功,仍赐侯爵。

  出为西兗州刺史,假南阳公。羲多所受纳,政以贿成。性又啬吝,人有礼饷者,不与杯酒脔肉,而西门受羊酒,东门沽卖之。以李冲之亲,法官不之纠也。酸枣令郑伯孙、鄄城令董腾、别驾贾怀德、中从事申灵度并在任廉贞,勤恤百姓,羲皆申表称荐,时论多之。文明太后为孝文纳其女为嫔,征为秘书监。太和十六年卒,尚书奏谥曰宣。诏曰:“盖棺定谥,先典成式;激扬清浊,政道明范。羲虽宿有文业,而政阙廉清。尚书何乃情遗至公,愆违明典?依谥法,博闻多见曰文,不勤成名曰灵,可赠以本官,加谥文灵。”

  长子懿,字景伯,涉历经史。位太子中庶子,袭爵荥阳伯。懿闲雅有政事才,为孝文所器遇,拜长兼给事黄门侍郎、司徒左长史。宣武初,以从弟思和同咸阳王禧逆,与弟通直常侍道昭俱坐缌亲出禁。拜太常少卿,出为齐州刺史。懿好劝课,善断决,虽不清洁,义然后取,百姓犹思之。卒,赠兗州刺史,谥曰穆。子恭业袭爵,武定三年,坐与房子远谋害齐神武,伏诛。

  懿弟道昭,字僖伯,少好学,综览群言。兼中书侍郎,从征沔北。孝文飨侍臣于县瓠方丈竹堂,道昭与兄懿俱侍坐。乐作酒酣,孝文歌曰:“白日光天兮无不曜,江左一隅独未照。”彭城王勰续曰:“愿从圣明兮登衡、会,万国驰诚混日外。” 郑懿歌曰:“云雷大振兮天门辟,率土来宾一正历。”邢峦歌曰:“舜舞干戚兮天下归,文德远被莫不思。”道昭歌曰:“皇风一鼓兮九地匝,戴日依天清六合。” 孝文又歌曰:“遵彼汝坟兮昔化贞,未若今日道风明。”宋弁歌曰:“文王政教兮晖江召,宁如大化光四表。”孝文谓道昭曰:“自比迁豫虽猥,与诸才俊不废咏缀,未若今日。”遂命邢峦总集叙记。“当尔之年,卿频丁艰私,每眷文席,常用慨然”。

  寻正除中书郎,累迁国子祭酒。广平王怀为司州牧,以道昭与宗正卿元匡为州都督。道昭上表曰:臣闻唐、虞启运,以文德为本;殷、周创业,以道艺为先。然则礼乐者,为国之基,不可斯须废也。伏惟大魏,定鼎伊、瀍,惟新宝历。九服感至德之和,四垠怀击壤之庆。而蠢尔闽吴,阻化江湫;先帝爰震武怒,戎车不息。而停銮驻跸,留心典坟。命故御史中尉臣李彪,与吏部尚书任城王臣澄等,妙选英儒,以崇学校。澄等依旨,置四门博士四十人。其国子博士、太学博士及国子助教,宿已简置。伏寻先旨,意在速就;但军国多事,未遑营立。自尔迄今,垂将一纪,学官雕落,四术寝废。遂使硕儒耆德,卷经而不谈;俗学后生,遗本而逐末。进竞之风,实由于此矣。伏惟陛下,钦明文思,玄鉴洞远,垂心经素。优柔坟籍,屡发中旨,敦营学馆,房宇既修,生徒未立。臣往年删定律令,谬预议筵。谨依准前修,寻访旧事,参定学令,事讫封呈。请早敕施行,使选授有依,生徒可准。”诏褒美之,而尚未允遂。道昭又表曰:“臣自往年以来,频请学令,并置生员,前后累上,未蒙一报。当以臣识浅滥官,无能有所感悟者也。馆宇既修,生房粗构,博士见员,足可讲习。虽新令未班,请依旧权置国子学生,渐开训业,使播教有章,儒风不坠。至若孔庙既成,释奠告始,揖让之容,请俟令出。”不报。迁秘书监,荥阳邑中正,出历光、青二州刺史,复入为秘书监。卒,谥曰文恭。

  道昭好为诗赋,凡数十篇。其在二州,政务宽厚,不任威刑,为吏人所爱。

  子严祖,颇有风仪,粗观文史,轻躁薄行,不修士业。孝武时,御史中尉綦俊劾严祖与宋氏从姊奸通,人士咸耻言之,而严祖聊无愧色。孝静初,除骠骑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、鸿胪卿,出为北豫州刺史,还除鸿胪卿。卒,赠司空公。

  庶子仲礼,少轻险,有膂力。齐神武嬖宠其姊火车,以亲戚被昵,擢为帐内都督。掌神武弓矢,出入随从。与任胄俱好酒,不忧公事,神武责之。胄惧,潜通西魏,为人纠告,惧,遂谋逆。事发,火车欲乞哀,神武避不见。赖武明皇后及文襄争为言,故仲礼死而不及其家。严祖更无子,弟敬祖以子绍元嗣。绍元小字安都,位太尉谘议、赵郡太守,卒。

  子子翻,字灵雀。少有器识,学涉,好文章。齐武平末,位司徒记室参军。寻遇齐亡,历周、隋,遂不仕,隐居荥阳三窟山。傲诞不自羁束,或有所之造,乘驴衣鞯,破弊而往。远近钦其高名,皆谓有异状,观者如堵。及见,形乃短陋,不副所闻。然风神俊发,无贵贱并敬服之。纳言杨素闻其名,因使过荥阳,迎与相见,言谈弥日,深加礼重。及归,言之朝廷,累征不至。终于家。

  子翻二弟子腾、天寿,俱仕隋。子腾位蒋州司马,天寿开府参军,并以雅素称。

  严祖弟敬祖,起家著作郎。郑俨之败也,为乡人所害。

  子元礼,字文规。少好学,爱文藻,有名望。齐文襄引为馆客,历兼中书舍人、南主客郎中、太尉谘议参军、长广乐陵二郡守,待诏文林馆,太子中舍人。崔昂后妻,元礼姊也,魏收又昂之妹夫。昂尝持元礼数篇诗示卢思道,乃曰:“看元礼比来诗咏,亦曾不减魏收。”思道答云:“未觉元礼贤于魏收,且知妹夫疏于妇弟。” 元礼,大象中卒于始州别驾。

  敬祖弟述祖,字恭文。少聪敏,好属文,有风检,为先达所称誉。历位司徒左长史、尚书、侍中、太常卿、丞相右长史。齐天保中,历太子少保、左光禄大夫、仪同三司、兗州刺史。时穆子容为巡省使,叹曰:“古人有言,闻伯夷之风,贪夫廉,懦夫有立志,今于郑兗州见之矣。”迁光州刺史。

  初,述祖父为兗州,于郑城南小山起斋亭,刻石为记。述祖时年九岁。及为刺史,往寻旧迹,得一破石,有铭云:“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云堂。”述祖对之呜咽,悲动群寮。有人入市盗布,其父怒曰:“何负吾君?”执之以归首。述祖特原之,自是境内无盗。百姓歌曰:“大郑公,小郑公,相去五十载,风教犹尚同。”

  述祖能鼓琴,自造《龙吟十弄》,云尝梦人弹琴,寤而写得。当时以为绝妙。所在好为山池,松竹交植,盛肴馔以待宾客,将迎不倦。少时在乡,单马出行,忽有骑者数百,见述祖皆下马,曰“公在此”,行列而拜。述祖顾问从人,皆不见,心甚异之。未几被徵,终历显位。及病笃,乃自言之。且曰:“吾老矣,一生富贵足矣,以清白之名遗子孙,死无所恨。”前后行瀛、殷、冀、沧、赵、定六州事,正除怀、兗、光三州刺史,又重行殷、怀、赵三州刺史,所在皆有惠政。天统元年卒,年八十一,赠开府、中书监、北豫州刺史,谥曰平简公。

  述祖女为赵郡王睿妃,述祖常坐受王拜,命坐,王乃坐。妃薨后,王更娶郑道廕女,王坐受道廕拜。王命坐,乃敢坐。王谓道廕曰:“郑尚书风德如此,又贵重宿旧,君不得并之。”

  述祖子元德,多艺术,官琅邪太守。述祖弟遵祖,秘书郎,赠光州刺史。遵祖弟顺祖,卒于太常丞。

  自灵太后豫政,淫风稍行;及元叉擅权,公为奸秽,自此素族名家,遂多乱杂。法官不加纠正,婚宦无贬,于时有识,咸以叹息矣。

  羲长兄白驎,次小白,次洞林,次叔夜,次连山,并恃豪门,多行无礼,乡党之内,疾之若仇。小白位中书博士。子胤伯,有当世器干,孝文纳其女为嫔,位东徐州刺史,卒于鸿胪少卿,谥曰简。子希俊,未官而卒。子道育,武定中,开封太守。

  希俊弟幼儒,好学修谨,丞相、高阳王雍以女妻之。位司州别驾,有当官称。卒,赠散骑常侍、兗州刺史,谥曰肃。幼儒亡后,妻淫荡凶悖,肆行无礼。幼儒时望甚优,其从兄伯猷每谓所亲曰:“从弟人才,足为令德,不幸得如此妇。今死复重死,可为悲叹。”

  幼儒子敬道、敬德,俱仕西魏。敬道并巴、开、新三州刺史。敬道子正则仕周,复州刺史。

  胤伯弟平城,广陵王羽纳其女为妃,位东平原太守。性猜狂使酒,为政贪残。卒,赠南青州刺史。

  长子伯猷,博学有文才,早知名。举司州秀才,历太学博士,领殿中御史。与当时名胜,咸申游款。明帝释奠,诏伯猷录义。后为尚书外兵郎中,典起居注,以军功赐爵阳武子。节闵帝初,以舅氏超授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,领国子祭酒。转护军将军,赐爵武城子。

  元象初,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梁。前后使人,梁武令其侯王于马射之日宴对申礼。伯猷之行,梁武令其领军将军臧盾与之接。议者以此贬之。使还,除南青州刺史。在官贪婪,妻安丰王元延明女,专为聚敛,货贿公行,润及亲戚。户口逃散,邑落空虚。乃诬陷良善,云欲反叛,籍其资财,尽以入己,诛其丈夫,妇女配没。百姓冤苦,声闻四方。为御史纠劾,死罪数十条。遇赦免,因以顿废。齐文襄作相,每诫厉朝士,常以伯猷及崔叔仁为喻。武定七年,除太常卿。卒,赠骠骑大将军、中书监、兗州刺史。子蕴,太子舍人、阳夏太守。伯猷弟仲衡,武定中,仪同开府中郎。

  仲衡弟辑之,司徒谘议。齐大宁中,以军功赐爵成皋男,位金紫光禄大夫,东济北太守、肥城戍主。卒,赠度支尚书、北豫州刺史。

  辑之弟怀孝,司徒谘议。齐大宁中,仁州刺史。

  洞林子敬叔,荥阳邑中正、濮阳太守,坐贪秽除名。子籍,字承宗,徐州平东府长史。

  籍弟琼,字祖珍,有强干称,位范阳太守,颇有声,卒。孝昌中,弟俨宠要,重赠青州刺史。琼兄弟雍睦,其诸娣姒亦咸相亲爱,闺门之内,有无相通,为时人所称美。子道邕。

  道邕字孝穆。幼谨厚,以清约自居,年未弱冠,涉历经史。父叔四人并早殁,昆服季之中,道邕居长,抚训诸弟,有如同生,闺庭之中,怡怡如也。魏孝昌初,解褐太尉行参军,累以战功进至左光禄大夫、太师咸阳王长史。及孝武西迁,从入关,除司徒左长史,领临洮王友,赐爵永宁县侯。

  大统中,行岐州刺史,在任未几,有能名。王罴时为雍州刺史,钦其善政,贻书盛相称述。先是,所部百姓,久遭离乱,逃散殆尽。道邕下车之日,户止三千,留情绥抚,远近咸至,数年之内,有四万家。岁考绩为天下最,周文帝赐书叹美之。征拜京兆尹。及梁岳阳王萧察称蕃,乃假道邕散骑常侍,持节拜察为梁王。使还,称旨,进仪同三司,加散骑常侍。

  时周文东讨,除大丞相府右长史,封金乡县男。军次潼关,命道邕与左长史孙俭、司马杨宽、尚书苏亮、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。仍令道邕引接关东归附人士,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,抚纳铨叙,咸得其宜。后拜中书令,赐姓宇文氏,寻以疾免。

  周孝闵帝践阼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进爵为子。历御伯中大夫、御正、宜、华、虞、陕四州刺史。频历数州,皆有政绩。入为少司空,卒。赠本官,加郑、梁、北豫三州刺史,谥曰贞。

  子诩嗣,历位纳言,为聘陈使。后至开府仪同大将军、邵州刺史。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,开皇初,又追赠道邕大将军、徐兗等六州刺史,改谥曰文。

  译字正义。幼聪敏,涉猎群书,工骑射,尤善音乐,有名于世。译从祖文宽,尚周文帝元后妹魏平阳公主,无子,周文命译后之。由是译少为周文所亲,恆令与诸子游集。年十余岁,尝诣府司录李长宗。长宗于众中戏之,译敛容谓曰:“明公位望不轻,瞻仰斯属,辄相玩狎,无乃丧德也。”长宗甚异之。文宽后诞二子,译复归本生。

  周明帝时,诏令事辅城公,是为武帝。及帝即位,为左侍上士,与仪同刘昉,恆侍帝侧。译时丧妻,帝令译尚梁安固公主。及帝亲总万机,以为御正下大夫,颇被顾遇。东宫建,转太子宫尹下大夫,特被太子亲待。时太子多失德,内史中大夫乌丸轨每劝帝废太子立秦王,由是太子恆不自安。建德二年,为聘齐使副。后诏太子西征吐谷浑,太子阴谓译曰:“秦王,上爱子也;乌丸轨,上信臣也,今吾此行,得无扶苏之事乎?”译曰:“愿殿下勉著仁孝,无失子道而已。”太子然之。既破贼,译以功最,赐爵开国子。后坐亵狎皇太子,乌丸轨、宇文孝伯等以闻。帝大怒,除译名。宫臣亲幸者咸被谴。太子复召译,戏狎如初。因曰:“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?”太子悦而益昵之。例复官,仍拜吏部下大夫。

  及武帝崩,宣帝嗣位,超拜开府仪同大将军、内史中大夫,封归昌县公。既以恩旧,任遇甚重,委以朝政。迁内史上大夫,进封沛国公。上大夫之官,自译始也。以其子善愿为归昌公,元琮为永安县男。又监国史。译颇专权,时帝幸东京,译擅取官材,自营私第,坐除名。刘昉数言于帝,帝复召之,顾待如初,诏领内史事。

  初,隋文帝与译有同学之旧,译又素知隋文相表有奇,倾心相结。至是,隋文为宣帝所忌,情不自安,尝在永巷,私于译曰:“久愿出籓,公所悉也,敢布心腹,少留意焉。”译曰:“以公德望,天下归心,欲求多福,岂敢忘也?谨即言之。” 时将遣译南征。译曰:“若定江东,自非懿戚重臣,无以镇抚。可令隋公行,且为寿阳总管,以督军事。”帝从之,乃下诏,以隋文为扬州总管,译发兵俱会寿阳以代陈。行有日矣,帝不悆,译遂与御正下大夫刘昉谋,引隋文入受顾托。既而译宣诏,文武百官,皆受隋文节度。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与宦者谋,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。仲已至御坐,译知之,遽率开府杨惠及刘昉、皇甫绩、柳裘俱入。仲与之仪见译等,愕然,逡巡欲出。隋文因执之。于是矫诏,复以译为内史上大夫。明日,隋文为丞相,拜译柱国、府长史,行内史上大夫事。及隋文为大冢宰,总百揆,以译兼领天官都府司会,总六府事。出入卧内,言无不从,赏赐玉帛,不可胜计,每出入以甲士从。拜其子元璹为仪同。时尉迟迥、王谦、司马消难等作乱,隋文逾加亲礼,进上柱国,恕以十死。

  译性轻险,不亲职务,而赃货狼籍。隋文阴疏之,然以其有定册功,不忍废放,阴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。译犹坐事,无所关预,惧,顿首求解职。隋文宽喻之,接以恩礼。及帝受禅,译以上柱国归第。赏赐丰厚,进子元璹成皋郡公,元珣永安男,追赠其父及亡兄二人并为刺史。

  译自以被疏,阴呼道士章醮,以祈福助。其婢奏译厌蛊左道。帝谓译曰:“我不负公,此何意也?”译无以对。译又与母别居,为宪司所劾,由是除名。下诏云: “译嘉谋良策,寂尔无闻;鬻狱卖官,沸腾盈耳。若留之于世,在人为不道之臣;戮之于朝,入地为不孝之鬼。有累幽显,无以置之。宜赐以《孝经》,令其熟读,仍遣与母共居。”

  未几,诏译参撰律令。复授开府、隆州刺史。请还疗疾,有诏徵之,见于醴泉宫,赐宴甚欢。因谓译曰:“贬退已久,情相矜愍。”于是顾谓侍臣曰:“郑译与朕同生共死,间关危难,兴言念此,何日忘之。”译因奉觞上寿。帝令内史李德林立作诏书,复爵沛国公,位上柱国。高颎戏谓译曰:“笔干。”答曰:“出为方岳,杖策言归,不得一钱,何以润笔!”上大笑。未几,诏译参议乐事。译以周代七声废缺,自大隋受命,礼乐宜新。更修七始之义,名曰《乐府声调》,凡八篇,奏之。帝嘉美焉。俄拜岐州刺史。岁余,复奉诏定乐于太常。帝劳译曰:“律、令,则公定之;音乐,则公正之。礼、乐、律、令,公居其三,良足美也。”寻还岐州。开皇十一年卒,年五十二,谥曰达。子元璹嗣。炀帝初立,五等悉除,以译佐命元功,诏追改封译莘公,以元璹袭。

  元璹历位右光禄大夫、右卫将军。大业末,为文城太守,以城归国。

  琼弟俨。俨字季然,容貌壮丽。初为司徒胡国珍行参军,因为灵太后所幸,时人未知之。后太后废,萧宝夤西征,以俨为友。及太后反政,俨请使还朝,复见宠待。拜谏议大夫、中书舍人,领尚食典御,昼夜禁中,宠爱尤甚。俨每休沐,太后常遣阉童随侍,俨见其妻,唯得言家事而已。

  与徐纥俱为舍人,俨以纥有智数,仗为谋主。纥以俨宠幸既盛,倾身承接。共相表里,势倾内外。城阳王徽亦与之合,当时政令,归于俨等。迁散骑常侍、车骑将军,舍人、常侍如故。明帝崩,事出仓卒,天下咸言俨计。尔硃荣举兵向洛阳,以俨、纥为辞。荣逼京师,俨走归乡里。俨从兄仲明欲据郡起众,寻为其部下所杀,与仲明俱传首洛阳。子文宽从武帝入关西。

  敬叔弟子恭,燕郡太守。孝昌中,因俨势,除卫尉少卿,迁卫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。卒后,赠尚书右仆射,谥曰贞。

  叔夜子伯夏,位东莱太守。卒,赠青州刺史。伯夏弟谨,字仲恭,琅邪太守。

  连山性严暴,挝挞僮仆,酷过人理。父子一时为奴所害,断首投马槽下,乘马北逃。其第二子思明,骁勇善骑射,被发率村义驰追之。及河,奴乘马投水。思明止将从,自射之,一发而中,落马堕流,禽至家,脔杀之。

  思明,弟思和,并以武力自效。思明位直阁将军,坐弟思和同元禧逆,徙边。会赦,免。卒后,赠济州刺史。

  子先护,少有武干。庄帝居籓也,先护得自结托。及尔硃荣称兵向洛,灵太后令先护与郑季明等守河梁。先护闻庄帝即位于河北,遂开门纳荣。以功封平昌县侯,广州刺史。元颢入洛,庄帝北巡,先护据州起义兵,不受命。庄帝还京,进爵郡公。历东雍、豫二州刺史,兼尚书右仆射。及尔硃荣死,徐州刺史尔硃仲远拥兵向洛。诏先护与都督贺拔胜、行台杨昱同讨之。闻京师不守,先护部众逃散,因奔梁。寻归,为仲远所害。孝武初,赠使持节、都督、四州刺史。子伟。

  伟字子直,少倜傥有大志,每以功名自许,善骑射,胆力过人。尔硃氏灭后,自梁归魏。及武帝西迁,伟亦归乡里,不求仕进。大统三年,河内公独孤信既复洛阳,伟乃与宗人荣业,纠合州里举兵于陈留,信宿间,众有万人。遂拔梁州,禽东魏刺史鹿永及镇城守将令狐德,并获陈留郡守赵季和。乃率众西附。因是,梁、陈间相次降款。伟弛入关西,周文帝与语,叹美之,拜北徐州刺史,封武阳县伯。从战河桥及解玉壁围,伟常先锋陷阵。侯景归款,周文命伟率所部应接。及景叛,伟亦全军而还。除荥阳郡守,进爵襄城郡公,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魏恭帝二年,进位大将军、江陵防主、都督十五州诸军事。

  伟性粗犷,不遵法度,睚眦之间,便行杀戮。朝廷以其有立义之效,每优容之。及在江陵,乃专戮副防主杞宾王,坐除名。保定元年,诏复官爵。天和六年,为华州刺史。伟前后莅职,皆以威猛为政,吏人莫敢犯禁,盗贼亦为之休止。虽非仁政,然颇以此见称。卒于州,赠本官,加少傅、都督、司州刺史,谥曰肃。

  伟性吃,少时尝逐鹿于野。失之,遇牧竖,问焉。牧竖答之,其言亦吃。伟怒,谓其效己,遂射杀之。其忍暴如此。子大士嗣。

  述祖族子雏,有识尚,操行清整,仕至胶州刺史。初,齐文宣为皇太子纳其女为良娣,雏时为尚书郎,赵郡李祖升兄弟微相敬惮。杨愔奏授雏赵郡太守,祖升兄弟具服至雏门,投刺拜谒。文宣闻之喜,笑曰:“足得杀李家兒矣。”

  论曰:王慧龙拔难自归,间关夷险,抚人督众,见惮严敌。世珍实有令子,克播家声。松年之送终恋旧,有古人风矣。劭爰自幼童,讫于白首;好学不倦,究极群书,晋绅洽闻之士,无不推其博物。雅好著述,久在史官,既撰《齐书》,兼修隋典。好诡怪之说,尚委曲之谈;文词鄙秽,体统烦杂,直愧南、董,才无迁、固,徒烦翰墨,不足观采。经营符瑞,杂以妖讹。为河朔清流而乾没荣利,得不以道而颓其家声。惜矣!

  郑羲机识明悟,为时所许。懿兄弟风尚,俱有可观,故能并当荣遇,共济其美。述祖德业,足嗣家声。严祖、仲礼,大亏门素。幼儒令问促年。伯猷以贿败德。道邕抚宁离散,仁惠克举。译实受顾托,适足为败。及帝行明德,义非简在;盐梅之寄,固不攸归。言追昔款,内怀觖望,耻居吴、耿之末,羞与绛、灌为伍。事君尽礼,既阙于夙心;不爱其亲,遽彰于物议。格之名教,君子所深尤也。俨名编《恩倖》,取辱前载。伟翻然豹变,盖知机之士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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